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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建在不败的花园上 文/荒致
引文:建筑的文化,居住的适意,都莫名其妙地变得太遥远,难以企求。春暖花开,似乎并没有开在我们的家园上。于是每每想往路易斯·巴拉干的房子。
在广州,每每从黄埔大道经过,到石牌村路段时,都小心谨慎,不敢东张西望,生怕附近那两个戴着大圆顶,顶上加一根针,恶劣地模范欧洲古典风格的建筑物,又刺入眼睛,刺得人反胃;后来到番禺,看到更多这种反胃的建筑物,其中尤以一个居住着大量小资的楼盘的歌剧院为甚;也去过某个高档楼盘睇楼,绿化面积是足够了,但整体景观设计却极单调贫乏,望之生冷。在上海,鳞次栉比的米兰公寓、罗马花园首先从名字上就让人想吐;在北京,大得使人生畏的规划整齐的住宅小区挤走了四合院的宁静温情,西火车站的“帽子”已经是笑话,但更多的“帽子”在繁殖。在中国所有城市,乃至乡下,建筑的文化,居住的适意,都莫名其妙地变得太遥远,难以企求。春暖花开,似乎并没有开在我们的家园上。
于是每每想往路易斯·巴拉干的房子。
墨西哥现代主义建筑大师路易斯·巴拉干,一生没有做过大型的建筑作品,也没有像其他大师一样成就理论上的宏篇巨著,仅仅是做过一些景观设计和住宅建筑,然而,却是第二届普利茨克奖的获得者。去年,苏州,第28届世界遗产大会,相对于中国的一堆文化遗产挤破头都没有在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上取得一席之地,建于1947年的巴拉干自宅却以现代建筑的身份轻易入选。这多少让某些人觉得惊讶和不忿。
没有什么可不忿的。世界文化遗产的评选标准并不是年龄,而是负载于上的文化体现。不仅是其自宅,巴拉干的所有作品,都体现出对理想生活和家园的追寻。第二届普利茨克奖之所以授予他,因为他“在建筑作品中卓越地表现了诗的意境”。在授奖仪式上,他谈及:“现在的建筑物不仅缺乏静谧、静默、亲切和惊奇这类概念,而且像美丽、灵感、魔力、魅力、神奇这类词汇也消失了,令人担忧,而所有这些正是我心灵的渴求。它们一直是我不断的追求和创作的指南。”
巴拉干善于运用墙、光、水、色彩等建筑元素来达致他的作品追求。他的作品被视为极少主义,但色彩和质感丰富。他认为,建筑的生机产生于光与影的相互作用间。在他的住宅作品里,光线似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在一天的不同时段内变幻,带来奇异的宁静与梦幻感觉。喷水、蓄水池、室内泳池、饮马槽,他以不同的形式让水在作品里反复出现,代表了他对自然和理想王国的渴望。他的墙,频繁采用红、黄、蓝等带着浓厚墨西哥气息的热烈色彩,加以拉毛、毛绒质感,灵活地用于标志地界,构筑喷水、布置景观等。关于他的彩色墙,有一个美丽的说法:“这种彩色的涂料并非来自于现代的涂料,而是墨西哥市场上到处可见的自然成分染料。这种染料是用花粉和蜗牛壳粉混合以后制成的,常年不会褪色。你可以看出他常用那种粉红色的墙,其实边上经常有一丛繁盛的同样颜色的花木。这是墨西哥的国花,墙的颜色就来自这些花。”在南美洲的阳光下,它们像是凝固的花瓣,一面开敞直观,一面掩藏在阴影中,给人带来记忆与平安。最主要的,在墙的围合下,是他宁静的花园、庭院。
在巴拉干看来,花园和住宅相结合,才能构成人的住所。他深受法国画家、作家、园林景观建筑师斐迪南·贝克的影响。贝克曾说:“花园之魂,按照人的意愿蕴藏了极大的宁静安谧。”巴拉干渴望创造完美的花园,把它带入到人的住所和生活中,使人可以与自己平和地相处。为了远离都市的喧嚣,他设计的住宅,外墙厚实封闭,天光由小高窗射入,只有面向花园的窗户高大宽敞,将园景引入,成为居室的中心。花园与居住空间的结合,是满足物质生活和情感需求,表达精神寄托之地。其中,建于1940年的Mago住宅是他这种理念的最集中体现:他把他热爱的景观做法都集中到这里。既有墨西哥传统花园元素,家庭蔬菜种植园的朴实元素,也有西班牙花园以及斐迪南·贝克花园元素。他根据地势和植被种类划分空间,将花园设计成由近及远的景观,形成不同物质和不同质感的对比。采用石铺阶梯和露台连接花园和住宅,面向花园的墙面开巨窗,四季景观一直流倘延伸进室内,成为餐厅的主题。在这样的居所里,人可以宁静地面对春暖花开,秋凉叶落,面对美、孤独、欢乐、死亡。
怎样的国际大都市,怎样的声色犬马,都是假的。倘若连可以真正观看到春暖花开的房子、文明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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