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希波克拉底誓言”
特约撰稿:王亚南
在这个地球上,除了人类以外,所有的生物都高度特化了。马和鹿生来就善于奔跑和跳跃,鸟为飞翔、鱼为游水而造就。鸟类的嘴为其觅食而生成某种特化类型,可以是长的、短的、宽的、窄的、直的、钩的;它们的脚则有的为栖息,有的为奔跑,有的为行走,有的为游水,按照不同需要而形成各种外型。人类却没有任何这些方面的特化,人体的所有部分都保持泛化及其适应性。由于这一点,更由于人的大脑机能的特化,人就能够使自己适应从北极到赤道的任何一种气候。人类运用科学技术,还能够战胜绝大多数自身特化了的动物。
科学技术给现代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变化,这一变化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我们面临着一种转折:对于这个现代世界,人类是没有准备的。重要的是,人们必须了解这种转折,因为正是我们这一代人将会最为强烈地感觉到它的各种影响,并将不得不去解决它所带来的种种问题。明智的行为靠的是了解,了解科学技术和它们的作用,了解作为各个个体的人,尤其是了解科学技术与社会、个人如何互相作用。科学技术给我们带来了更好的健康状况和富足的生活,但也带来了精神压力、职业病、更多的事故和普遍的污染,更为迫切的还要算社会问题。谁知道什么时候一颗原子弹将落入一帮恐怖分子之手?
自从第一颗原子弹空投以后,一种恐怖的浪潮波及了这个科学与技术的世界。人们开始更多、更深地想到随着他们努力控制自然而来的责任。我们对待地球及其上面的居民,应该像医生对待病人一样;我们必须使它保持良好的健康状况,当它生病时,要去治疗它,使它的薄弱之处强大起来。对病人负责这种观念,可以追溯到古希腊伟大的医师希波克拉底(公元前460~前377年)的时代。关于希波克拉底的生平人们所知甚少,也不清楚当时是否只有一位名叫希波克拉底的医师,但有一批名为《希波克拉底文集》的手稿却流传至今,其中的医学道德准则“希波克拉底誓言”一直被医务人员奉为行为指南,并常常为医学院的学生们所接受
根据我的能力和判断,我所采用的方法将是为了患者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去伤害他们或任何邪恶的目的。我将不给任何人以致命的药物,哪怕是有人请求我这样做。我也将不劝告,尤其是不帮助一位妇女做人工流产。无论我进入什么房子,我都将只是为了患者的利益,而抵制一切不道德的行为和贿赂,尤其要抵制任何诱惑行为,对男人或女人、对自由人或奴隶都一样。无论我看到或听到任何关于患者生活的事情,在我护理患者时,甚至从这儿离开时,都不应该到处去传,我将对此保持沉默,把这些事情视为神圣的秘密。我将保持我的生命和技艺的纯洁性和神圣性。
很多科学家和技术专家相信,他们正处于一个发挥带头作用的最好时机,号召大家既要注意到科学和技术的好的结果,又要注意到它们的坏的结果。从1957年7月开始,各国科学家召开了一系列的会议,讨论核武器问题和世界安全问题,会议正式名称为“科学和世界事务会议”。这一系列会议的缘起,就是阿尔伯特·爱因期坦、伯特兰·罗素及其他9位科学家于1955年发表的一封信。他们要求举行一次国际会议,来评价科学的某些危险。会议的结果是,英国、美国、日本和苏联的科学家共同签署了如下宣言,呈送给15个国家的元首
我们相信,通过在各民族之间进行宣传,致力于教育他们普遍认识到由前所未有的科学发展所带来的种种危险或潜在危险,这是所有国家中科学家的责任。我们呼吁,世界各地的同行们为这一努力做出贡献。
医学的技术进步也已带来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一向引起争议甚至反对。对动物的活体解剖实验及其他实验应当允许吗?对动物或在没有征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对精神病人的某种治疗或外科手术能进行吗?我们在多大程度上有权根据遗传工程或优生学去进行改良人种的实验?如果有些人很可能会把自己危险的特性遗传给子孙后代,应当对他们施行绝育手术吗?在器官移植手术中,关键是要捐献者刚刚死去就尽可能快地将其器官取出,但死亡时刻又如何准确地确定呢?经强化的护理装置有时能够几乎无限制地延长病人的生命,那么在何时关闭这一装置是合法的呢?对于老年人或病况严重的伤病人,如果他们的生存要么处于一种丧失意识的植物人状态,要么处于无法忍受的疼痛中,应当允许甚至帮助他们去死吗?如果病人本人愿意,我们应当允许安乐死,即给他们权力以终止自己的生命吗?有很多人认为,阻止生命就像杀害生命一样,所有形式的避孕方法和控制生育都是错误的。另有一些人认为,一个不为人们所需要的婴儿比根本没有婴儿更糟。有一些能够接受避孕的人却不能再进一步接受人工流产,他们认为,胎儿或未出生的婴儿,从开始受孕的时刻起便有了生命的权利,终止怀孕就近乎于谋杀。
对于任何这一类问题都没有简单的答案。在大多数情况下,新发现或新发明都是在我们有时间去考虑它们的后果之前就出现了。
今天,在科学、技术、贸易和管理各个方面,计算机都起到了辅助人的大脑的作用。计算机解决了困难的数学问题,控制着火箭,打出加油帐单,并准确地记录大量的信息。计算机远不仅用于“计算”,它还用来处理各种词句,或许可以更好地把它描述为一种信息处理机。可以预言,计算机的未来仍依赖于科学技术的发展。尽管计算机主要是想用来把人从单调乏味的工作中解放出来,但人们也打算让它处理复杂的组织工作,诸如迅速而有效地处理贮存品的控制和生产。计算机已经被运用到医学上,诊断疾病并提出治疗方剂;也运用到工程上,设计桥梁和房屋。在天气预报上,在机械控制上,在城镇规划上,在道路建筑上,在教育上,在保存资料上,以及其他许多方面,计算机都得到广泛运用。将来,低温超导技术和利用卫星的计算机系统的发展将意味着,计算机在日常生活的一切方面的用途将日益增多。
由于计算机能够运用到许多新的领域,在许多情况下取代人的工作,因而千万要注意由此一来所可能产生的社会影响。在一个高度失业的时期,重要的是要考虑到,这种设备所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即使它在很多方面比人更有能力,但倘若它仅仅是排挤了人的工作,那么还值得使用吗?计算机越是向小型化发展,它们所取而代之的雇员人数便越大。在任何一种取舍情况下,问题都将在于,怎样为了每个人的切身利益而控制住发展的速度。如果运用对数尺度,那么,在科学技术发展与相应时间的关系图上,将呈现一条直线。这种处理的好处便在于,假定保持同样的发展速度,我们就能够把这条直线延伸到未来,并对任何一个特定时期的科学技术发展做出预测。这种预测表明,科学技术发展在某些方面必须改变扩展模式,否则地球上的资源将被耗尽。
微处理器使我们能够把一个“脑”放入我们所选定的几乎任何一部分设备中去。要充分利用这一发明,我们就将有必要重新考虑现存的许多观念。我们必须了解计算机,并发现什么是它能够做的,什么是它不能做的。随后,我们必须在必要时转变我们的观念,改变我们的工作,学习新的技能。计算机将会有一种十分重要的作用,那就是用来发展教育,它能够提供有益的和多方面的帮助,但计算机不能取代人的服务。我们必须改变对于提供服务的各种职业的看法。医疗和接待行业早已享有很高的声誉,现在应当把这种声誉扩大到所有涉及为人们服务的行业,如园艺、清洁、建筑、装饰、饮食、工匠等等。计算机可以帮助人们去做那些单调泛味的工作,但却不能取代人的接触。恰当地运用计算机,将会帮助我们维护、恢复甚至提高生活中我们极为重视的那些方面;而滥用它,则将会给很大一部分人造成程式化了的、没有人情味的、令人沮丧的生活方式。
计算机并不十分聪明,它需要精确的指令才能工作,但它具有惊人的计算速度和精确性,它从不会忘记任何事情。精密科学所涉及的是它能够测量的事物,它的主要工具是基于推理和逻辑的数学。然而,世界上还有很多事物,我们是不可能进行测量的,例如爱、同情和欢乐。也还有很多事物,我们不可能根据推理和逻辑加以解释,例如,为朋友或为祖国而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是合乎逻辑的吗?当我们说偷窃、撒谎、谋杀或背叛朋友是错误的之时,我们实际上做出了价值判断。我们相信这些判断是正确的,但我们不能以一种可以让科学家满意的方式去加以证明。我们并非根据科学得出这些价值判断,而是根据伦理道德和社会传统。在我们现在的知识状况下,价值问题还不适合于做科学探讨和研究。这就是说,在科技理性之外,还需要人文理性。
自从1955年起,对于科学技术造成的影响的忧虑一直在增长。关于这种情况的严重性,各种意见互不相同。一些专家认为,根据现在的速度,我们将很快用完所有的石油和天然气自然资源;由于不适当地使用化肥和杀虫剂,地球表面会受到侵蚀;我们的土地、大海和空气将被废品和排出的烟雾所污染,我们这颗行星将不能再维持人类的生命;甚至计算机和机器人的“智力”将会超过人类,并反过来战胜和统治人类。另外一些专家们则坚持,科学技术对于自身所产生的问题总会提供一个解决办法。在这当中,梅雷迪思·思林教授对科学家、技术专家和工程师提出了以下新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或许也可以作为其他一切人的宗旨,而不管他们从事什么样的职业
我起誓,尽力把我的专业技能只运用于这样的规划,这种规划经过认真的检查后,我相信它能够为整个人类在和平、人的尊严和自我实现的基础上和平共处这一目标做出贡献。
我相信,这一目标要求有充足的生活必需品的供应,即较好的食物、副食品、水、衣物和住房,是自然美与人工美的结合;这一目标还要求有教育和机会使每一个人都能够确立自己的生活目标,在运用手和脑的过程中发展他的创造力和技能。
我起誓,通过我的工作,努力把威胁、噪音、紧张或对于个人安宁的侵害尽可能缩小到最低限度,把对地球、空气或水的污染限制在最低限度,把对自然美、矿产资源和野生生命的破坏限制在最低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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