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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来过这世界
文/董晓花
清华大学年轻学者武廷海曾经说过:“和谐现在是政府提出来的概念,但中国文化里早就存在和谐的特征。而香格里拉是个外来的概念,我们怎样才能让这个概念切中中国文化的主题,让它与中国国情结合起来,更有时代感。在实务上,做地产,追求和谐的概念,有不同的层次。我们希望它能从一点点,到片区,到城市,扎下根,鲜活起来,长成茂密的森林。”的确,当我们说起香格里拉、和谐人居时,总是以为它们很遥远而梦幻。但是,它们原本就是基于生活上的。我们一再重新阅读那些美妙的文字,体会曾经出现在文字上的和谐人居,不过是想进入一个寻根,环境的根、文化的根、自然的根的奇幻历程。
香格里拉
“迷雾散去,众人扑入撒满阳光的清醒空气中,能够看到前方就是静卧的香格里拉喇嘛寺院。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将整个心灵缭绕包拢,如同在静寂荒远的背景中弥升的一种幻觉,那确实是一种奇异的、使人惊愕的景象。色彩绚丽的亭台楼阁缠绕在山腰,完全没有莱茵河岸那些城堡的阴森恐怖和让人生厌的造作,它好似精巧的花瓣非常得体优雅地‘雕刻’在悬崖上,雍容华贵,富丽堂皇…这是一种缠绕在神秘与梦幻中的那种抵达天边的归宿感…云烟淡抹一样从稀薄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如梦如幻,似轻纱,恰如其分地衬托出黛青色的天空,一天天的呼吸和凝望使他逐渐沉醉在一种超乎寻常的宁静中。”(《消失的地平线》)
如果说上面的描述是把人带到了一种超脱于人世间的唯美的香格里拉境界,居住于里面的人们,就像是可望而不可即,那么,在下面的描述中,我们便能够欣喜地看到,原来香格里拉是用来给人居住和生活的,是自然对人的恩赐和人对自然的尊重。它有很多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可以体验和借鉴得到的东西。
“此地真是个得天独厚之地,山谷被群山环抱,土地极其肥沃,千余英尺内,因垂直高度温差而直接跨越了温带和热带气候。沃野上生长着各种各样的农业作物,没有浪费一寸土地,10多英里内都是良田,纵横1英里到5英里不等,虽然仅仅是个狭长的地段,但是每天最热时太阳的直射完全能够享受得到,即便在没有阳光的地方,气候也非常温和,雪山上流下清凉的溪水浇灌着田野和良田…正好有一些自然屏障,能看出这个山谷曾经是一个湖泊,始终经受着四周雪山及冰川上源源而下的补养,现在则留下几条河流和溪水不断灌溉滋养着种植精细的农田和园林,这简直就是一个良性的生态环保工程,整体规划和构思出乎意料地合理,至今甚至没有受到地震和山崩的影响。”(《消失的地平线》)
周公选都城
政治的需要,直接促进了城市的产生。但大地如此广袤,哪里才适合建立城市?政治需要、军事防御和保护是城市营建中首要考虑的因素,但生活、生产资料的需要更是不可或缺。在遥远的中国古代,人们已经对城市营建的选址有着鲜明的科学理念。周人灭商后,为便于统治东方,决定在洛阳筑城,担当选址、设计和监造任务的是周公。他“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湹水西,惟洛食,我又卜湹水东,亦惟洛食”(《尚书》),城址选定于芒山之阳,涧、湹二水交汇的平原地带。这种选择深刻体现了人在自然面前和谐的主观能动性。人由自然而生,依附于自然,惟有在自然的庇护下,才有安居乐业的可能。
世外桃源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得一山。山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千古名篇《桃花源记》。先是桃花林,一片让人睹之欲醉的花海,花云。美景之后,前面有水,继而有山。民生便有了基本保障。山水还特别肥沃,田是良田,桑竹茂盛。这样的山水倒不是很难得。中国国土上,江南和天府之国都与它有得一比。如此看来它完全是世内应有之义而非世外之妄想。关键而难得的是,这里的男女都生活本份,依力而劳动,依劳动而收获。不过贪,不过嗔,不相逼不相残。是为和谐。而话说回来,它又必须存在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资源足够,无谓偷无谓抢。然而现实中自19、20世纪以来人类像是在吹气的气球一样,不断膨胀膨胀再膨胀。人口数量、贪欲。地球突然就变得无比窄小了。偏偏新中国成立后又一度把马寅初的话当胡扯。由此成了危机重镇中的重镇。和谐,无论是人与自然,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也就更像是理想了。计划生育万岁。节约能源万岁。
大观园
终于说到它。
“先令匠人拆宁府会芳园墙垣楼阁,直接入荣府东大院中。荣府东边所有下人一带群房尽已拆去。当日宁荣二宅,虽有一小巷界断不通,然这小巷亦系私地,并非官道,故可以连属。会芳园本是从北拐角墙下引来一股活水,今亦无烦再引。其山石树木虽不敷用,贾赦住的乃是荣府旧园,其中竹树山石以及亭榭栏杆等物,皆可挪就前来。如此两处又甚近,凑来一处,省得许多财力,纵亦不敷,所添亦有限。”
堂堂一公府,竟也省得节约便利。如此珍重大方,现价1.3亿元的首位豪宅,相比而来,真是轻浮多多了。
注意其中一个“活”字。“会芳园本是从北拐角墙下引来一股活水”。活水,就不会干枯,不会发臭,不会养蚊子,就能循环作用,有其自然的生息系统。你只要到现今各装腔作势的楼盘转转就知道这一股活水的可贵了。那日在一早已启用的住宅小区做客,小区中心的公共绿地上,喷水池无水可喷,在烈日下白白干晒着,空置的金属喷头是最难看的风景。想必当初楼盘处于销售期时这个喷水池是有事可做的,现在就犯不着花那么大的力气引水喷水了。可是当初在这个位置他们为何非要设计成一个喷水池,种一棵大树炎炎烈日下给人乘凉不是很好?非要拧着劲来,别人那样我也那样。国际会议展览中心初初落成时,广场前高大的喷水柱,楼前层层的配着绿色植物的漫水台阶,夜晚鲜红晶绿的灯光下百水齐放,确实是伟大的工程。但是现今去看,没水的喷水池的难堪自不必说了,原本那么美丽的漫水台阶,只剩几滴死水,虫子都飞出来了。好像当初北京国家大剧院的效果图也是,碧水中间围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大圆球,自然效果引人。但是北京本身就缺水缺得要死,以后能费那么大的代价让这个圆球身边日日水生花?简直是骗小孩。
活水,还象征着活跃的思维,活跃的感情。若非大观园里缺少这一股活水,群芳能那样风情流动?莫非我们这个时代从来没有美妙的诗篇产生,也是因为城市老做的事情是把活水搞成死水而不是顺其自然?
“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众人都道,‘好个所在!’于是大家进入,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这里适合月夜读书。
“一面走,一面说,倏尔青山斜阻。转过山怀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皆用稻茎掩护。有几百株杏花,如喷火蒸霞一般。里面数楹茅屋。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轳之属。下面分畦列亩,佳蔬菜花,漫然无际。”
这里可以退隐归农。
“贾政因见两边俱是超手游廊,便顺着游廊步入。只见上面五间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绿窗油壁,更比前几处清雅不同。”
这里与煮茶操琴相宜。
可以这么多元化,可以有这么多选择。就像中华大地上曾经出现过四合院、围屋、吊脚楼、骑楼等等各不类同的住宅模式一样。可为何在现代社会中摆在我们面前的菜总是那一碟。类同的户形,类同的景观设计,类同的广告宣传语。
而且它们统统都那么美。贾赦贾政等人虽然很猪头,可是基本的审美能力竟然是有的。又正好拥有了山子野这样的建筑大师。
呼唤山子野的归来。呼唤有基本审美能力的地产商的产生。
杭州城里
“斯家从前住在金洞桥,有花厅楼台,现在搬到金刚寺巷,不过是两院三进的平房,且又大门里侧即是人力车公司,太太常出来这里账房间料理业务,可是昼长人静,总觉得一般是深宅大院。内院内室我从不进去,太太只是经过前厅时看见了向我带笑招呼。住在金洞桥时,康有为亦常来他家飞觞挥毫,如今搬了房子,大厅上仍挂着康有为写的中堂:‘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但此地是杭州,三月阳春,满城柳絮如雪,飞入闲庭,成团逐球的扑面舞空,门外细雨初过,深巷有卖花声。一次太太经过前厅,柳絮扑在她发际,她停步在穿衣镜前伸手去拂除,抬头看见我,她连忙招呼,难为情地好笑起来。”(《今生今世》)
历史的沧桑,院落里的岁月悠扬,主家及客家间的友而不狎,女主人的礼仪之态,女心之艳,院外杭州城的三月清幽,一切历历在目。今日的杭州,且不说这般古风是否尚存,只高达万元平米直逼淘金之城上海,把老市民们踢出城外的房价,已是非常不和谐的奏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