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教育,名家访谈
面对知识经济时代全球激烈的人才竞争,为了提升我国国民的人才结构,一向笼罩着“精英教育”光环的高等教育,面临着势在必行的大众化取向。那么,如何看待精英教育大众化?在教育大众化时代我们还需要精英教育吗?什么样的教育结构,才是顺应时代发展的合理模式?……带着以上种种问题,我刊对社会各界的一些知名人士进行了访谈,并选择其中有代表性的意见刊录如下: 崔功豪(南京大学城市与资源学系 教授 博士生导师)
我认为高等教育的大众化,或者说扩大招生规模,是必要的。但现在的条件不够。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师资不够。过去30个人上的课,现在变成60人,对学生的辅导很成问题。比如小区设计,过去一个老师辅导5个学生,现在要辅导10个,辅导的时间和深度都会受到影响;二是设施不够。以上两方面跟不上,学生质量就会下滑,这样对学生的就业以及整个高等教育的水平都会造成不良影响。
我认为高校扩招或者说大众化是一个良好愿望,但教育经费、师资队伍等各方面应跟上,才能协调发展。而对于研究生和博士生阶段的教育,年年扩招影响就比较大。这个阶段的教育应该是一对一的教育,也可以说是精英教育,导师的数量有限、其他教育资源不增加,那是肯定不行。我们学校现在对每年一个导师的研究生招收数量是有规定的,而我自己是尽量少招。但现在需要读研究生的太多,也应该给他们提供机会。所以,我校总的政策是“宽进严出”,相对多招一些,但毕业控制很严。
对于高校的合并,我是持保留意见的。我认为每个学校应该强调的是特色,而不是规模,更不应该把什么大学都做成综合性的。每个学校应该有它长期积累的文化底蕴,这很重要。 关肇邺(清华大学建筑学院 工程院院士 教授 博导)
在清华大学很少谈大众教育,我们强调的就是世界一流,强调的就是精英。现在,我们的本科生已不再扩招,甚至有所减少,但研究生和博士生的招生数量会有所增加,那也是基于清华的导师数量和其它设施允许的前提。
前些时间,我们也进行了一些院校合并,增加了一些专业。但合并和专业增加并不是为了扩大学校的规模。这也是针对“精英教育”,为了培养高层次、素质全面的人才。过去我校的工科理科很强,人文艺术类专业相对较弱。但我们认为,最高层次的人才,可以一个专业为主,但素质必须是全面的。在麻省理工学院,它的人文艺术类的专业配备和水平甚至不比一些专门的人文艺术类学校差。现在清华的这一类专业的发展十分迅速,我们要求这些专业也应该是世界一流,这样清华才能成为真正的世界一流,也才能培养出真正一流的人才。
郭恩章(哈尔滨工业大学 教授 博士生导师)
我认为近年来我国的高等教育发展很快,走“大众化”的道路成绩也很大,不足之处在于培养的人才结构不合理,对于社会最需要的人才没有足够的重视,比如高级技师。我们应该根据社会对人才的需求结构来调整我们的教育结构。因此并不是单纯强调高等教育从“精英教育”走向“大众教育”就能解决我国的人才结构问题。
哈工大也在争取建设世界一流大学,我们现在的招生是减少本科生数量,增加研究生的数量。这也要求学校进行相应的教师队伍调整,导师数量跟不上学生数量的增加,我们的研究生质量必然受到影响,也谈不上真正的精英教育。我们希望我们的研究生文凭是可以获得国际承认的。
现在面对导师数量不足的情况,我们也采取了一些补救措施,比如实行导师组、联合培养的制度。对于研究生,我们有一个八字方针:“功夫到家,规格严格”。
我认为学校规模的扩大,或者专业的增加,应该是适当的,而且应该增加那些社会特别需要的专业。 李京文(中国社会科学院管理学院 社会科学院院士 教授 博导 院长)
1、大众教育和精英教育两者都必要,两者都不能忽视,但基础是大众教育,应该在大众教育的基础上实现精英教育。
精英或者说英雄,任何社会、任何时代都需要,但忽视大众教育,集中力量搞精英教育,则是不对的。精英是在大众的教育水平提高的基础上产生和涌现的。
2、首先应该强调的大众教育是义务教育,是中小学教育,实现高等教育的大众化的基础在中、小学教育,强调通过大学培养精英不对,仅强调通过大学教育实现教育的大众化也不对。
目前我国的义务教育情况很不理想,尤其在农村,把教育的任务都交给县、乡,那怎么可能?中西部地区,农村的情况就更差。如果基础教育这一关不能做好,高等教育就失去了做好的基础。现在初中升高中很难,很多孩子被剥夺了上高中的机会,自然也剥夺了上大学的机会。
现在在全国来看,考大学依然还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大城市容易,全国不平衡。现在全国的大学毛入学率是14%,有大量的适龄青年不能上大学。所以我认为扩招是正确的,我觉得还应该再扩大,不应该只让少数人上大学。其实在上大学面前,也应该是人人平等的。
3、扩招应继续得到重视,但师资和其它条件要跟上。
现在的大学毕业生应该减弱自己的优越感。现在的毕业生就业难其实是这些毕业生的要求太高。其实大学生也是普通劳动者,在实现教育大众化以后更是如此。在发达国家,干任何工作的都有大学生。
4、我认为,精英不是培养出来的,而是在社会实践中磨砺出来的。学校最重要的是素质教育,而不是单纯强调某种模式的精英教育。
5、名牌大学也应该为大众教育做贡献。首先,精英是在大众教育的基础上涌现的,再者,你如何就能断定什么样的学生就是精英呢?学校没有贵贱之分,技工学校也光荣,也是我们社会所必需的。
各个学校应该有所分工,不应攀比、不应趋同,就像各地的产业结构不能趋同一样。有些学校应该扩大研究生、博士生的教育,慢慢走精英教育之路,有些学校则应主要培养本科生,走大众教育之路。精英教育和大众教育不能在一个层面上来说,两者应该是协调发展。 王建国(东南大学建筑系 教授 博导 系主任)
我主要从建筑教育的角度谈谈我对这些问题的看法。
当代的教育体系和模式正日益体现出丰富的多样化、多元性和地域性,而这正是人类所共有的文明财富。“有多少种不同的社会、历史阶段和意识形态,在教育方面就能做出多少种选择。有多少种想象和想要的未来,就有多少种选择”。
197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基于对世界教育领域的现状和发展趋势,出版了《学会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与明天》一书,书中对现代教育理念作了这样的内容论述。即:“走向科学的人道主义,培养创造性,培养承担社会义务的态度,培养完人”。现代建筑教育的核心恰与这些理念暗合。其主要包括:走向科学的人道主义、培养创造性、培养承担社会义务的态度、培养完人。
当然,这只是在一般层面上的分析,在具体本科、硕士和博士不同的教育时段,其目标和要求既有层次递进的关系,也有很大的差异之处。从国内各校公布的本科和研究生的培养目标看就很清楚。
D.Bell认为,进入新世纪的大学教育正日益成为今日社会之“中心结构”,1980年以来,世界上很多大学都已经发展成为Kerr所说的综合性大学(multiversity),其为社会服务的职能得到进一步强化。尽管学术研究和发展不见得限于大学,但“成功的研究中心不能代替大学”,这是因为大学还是一个重教学的地方,是一个造就和培育人才的地方,大学不能把“服务”放在学术之上,建筑教育亦然,必须在精英教育(“博雅教育”)和大众教育(“通识教育”)之间寻求某种平衡。我认为,目前中国高校发展呼应于市场经济的发展,将教育和研究资源作为商品的意识日益浓厚。不少建筑院系正在成为“第二(规划)设计院”,或是低水平、高收费的继续教育机构的延伸;通过项目创收或办学盈利,来应对学校所要求的“科研经费”数量增长的压力,这在客观上对学校的主业教学组织和教育质量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也不能简单认为这就是所谓的“大众教育”。
不难察见,建筑教育由于其依附的建筑学领域本身的复合多元性,还会随着时代的进步和社会发展与时俱进,理性和感性、艺术(形象思维)与技术(数理思维)、传统与现代,“精英教育” 抑或“大众教育”、“通才”还是“专才”、独善其身还是开放包容等问题的争执还将长期延续。一句话,在一个空前需要教育的时代里,我们目前尚不需要一个人们所共同认可的统一教育模式。 谢越(某集团公司总裁 工商管理硕士)
在学校教育下,不论哪个层次,我想可以出学术精英,但一定出不了社会精英。所以探讨精英教育,更应该探讨“后学校教育”。
在企业界,多年前视MBA(工商管理硕士)为精英教育,但在实践中,效果并不理想,尽管MBA课程已是精心设计的模式,很有针对性。比如我们从事的房地产行业,真正的精英应该从策划到运作、从开发到推广都有全面能力,这对知识结构、对市场敏感、对操作经验都有较高要求。而不可能有一门系统课程可以培训出这些能力。精英的教育更有赖于社会实践和自我学习。 张立新 (高级管理咨询顾问师)
我想起身边的朋友戏称,EMBA的E是“容易”(easy)或“昂贵”(expensive)的意思。企业的老总们不必削尖脑袋参加入学考试,然而当他们重回课堂时,就会感受到做学生不易。记得我上EMBA时,每门课都会收到一个白色的纸箱子,第一门课“企业竞争战略”的所有课程讲义、书籍和阅读材料都放进去,大概有5公斤左右,如果全部修完课程,16个箱子摞在一起将近4米高。
课间休息时,我和他们交流课上感受,一位老总意味深长地告诉我:国内民营企业的平均寿命为2.9年。企业发展“择强汰弱”,管理者时时刻刻面临着抉择困境,因此上课时他们经常很亢奋,大大小小的案例都触动着他们在实际企业经营中的“痛点”。
可能对这个EMBA很多高级管理人士并不会在意,因为自己或者是打拼多年,或者是实干家,也可能天赋极高,背景实力雄厚。可是不管个人多么出色,在面对高效率的现代企业的时候,在挑战先进的管理制度的时候,还是那些经历过“精英教育”的管理者更容易上手。而作为一个大公司的首席,是不是接受过真正的精英教育,就不是个人能力问题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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