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世界的交锋:碧姬·芭铎VS西蒙·波伏瓦

文:方重山

语言意识的交锋 顶尖的对手
    碧姬·芭铎与西蒙·波伏瓦,她们的家庭出身并无二致,成年后却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中:一个在日益商业化和全球化的世界电影的光环中,而另一个生活在巴黎的知识界精英圈子里,至今还被传奇逸闻所环绕。他们代表着女性的愿望:自主生活。但是,她们本身却并不认同对方,她们的语言意识与表达方式处于对立,不断交锋。
    在碧姬·芭铎成名了却困于非议当中,她用一种漠然的眼神面对外界,她涂黑的眼圈,耷拉在脸上的头发,淡红的嘴唇,紧身的牛仔裤,轻佻的步态,敞者前襟的衬衣,有魅力而毫无多愁善感之态,目空一切的放荡……碧姬用她没有纲领的方式挑战任何人。
    而西蒙·波伏瓦挑战的是女性社会地位,她曾视碧姬·芭铎为她的意识的代言人,是她思想最好的现实表达,西蒙·波伏瓦在发表的文章《碧姬·芭铎与洛丽塔综合症》写到:“她身上没有一个“坏女人”的痕迹,她脸上表现的是坦诚和友善。” 西蒙·波伏瓦为碧姬·芭铎辩护,“她就是她的本质,不论是打击还是争吵或者爱都不能剥夺她的本质,她不仅拒绝虚伪,更拒绝玩弄心计、深思熟虑和事先策划”。
    似乎她们是同一主题,相同意识,但当碧姬·芭铎接触到西蒙·波伏瓦等知识界时,她相当的反感,她融不到也丝毫不想进入这个圈子,她认为那些也都是虚假的。就在《巴黎竞赛画报》的发行人米勒家中,她邂逅了作家琼·吉尼特等波伏瓦的知识界的朋友,当时,中间的芭铎总是不自在,她在回忆录中提到那次聚会,并写到她的教训是:远离知识份子。
    她们俩根本就是话不投机,西蒙·波伏瓦从远处感到的B·B·现象远比那个叫碧姬·芭铎的女人更为亲切。而碧姬·芭铎呢?当导演在拍摄间隙中将西蒙·波伏瓦为她的辩解念给她听时,她哈哈大笑,并说:这与我无关。她并不想解决为什么遭非议的问题,她也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会与学术有任何的联系,她认为自己就是自己,她拒绝把一个遥远的评价与自己联系,她把波伏瓦看成一种社会现象,而不是一个有血肉的人。诠释世界不是她的事情,碧姬无力去独自承担这些,她更学会了憎恨别人把这种角色强行分配给她,当自己成为一种学术阐述的中心时,她是极力否定的与争锋相对的。
    而西蒙·波伏瓦在文章中也为碧姬·芭铎写下“预告篇”,写下她最终会纠缠于诽闻当中无法摆脱。事实的确如此,即使在芭铎老年成为动物权益保护者时仍是被媒体包围,她最终还是逃不过自己为自己设下的套,在璀璨的光环下,有的只是孤独灵魂与猫一样的惊恐的眼神。
    她们在自己的圈子里演绎顶级的风范,带动着整个女性的思想动态,但无可否认的是,可她们之间却并不认为与对方的作用与意识是一致的,争锋相对的言语中,她们互为立场;在她们的擦肩耳过的意识当中,只是一条平行线,两个女人的行为向同一个方向延伸却丝毫无法在意识上沟通。

塑造女性形象 互为的诠释
    虽然她们并不认同自己是对方的互为含义,但是,在她们交锋之外,两人的确在诠释相同的主题 女性意识,互相促进与延续着,并在别人假想的合作上演绎着女性神话。
    在碧姬·芭铎之前,还没有哪个女人公开将这些特征集与一身:天生丽质,诱人的性感和自负的放荡。从猎物到猎人,从追逐到被追逐,她可以轻易完成其间角色的转换。她抛弃一切矫揉造作的东西,使男人们的想象突然失去一切的支撑点,她彻底破译了这个密码。
    碧姬·芭铎的出现给社会惊人的挑战。当父母们还保持着贝当时代严格的道德观念时,战后的一代人将所有的门都敞开。碧姬利用一切机会逃离这些约束,获得自己的自由。在还未跨出中学校门,碧姬就成为时尚杂志的封面女郎,在她职业生涯的开始,她认识了罗歇·瓦迪姆,他是她的发现者、造就者,也成为她的第一任丈夫。干瘦、目光阴郁专注的瓦迪姆对碧姬来说是个救星,他把她从青春的牢笼中解救出来。他们合作的第一部影片《上帝创造女人》使碧姬一夜成名,成了国际明星、著名的“性感小猫”。她在一些片中扮演单纯而诱人的姑娘,撅着嘴,目光就象夜晚公路上灯光前受惊的动物;她身上也搀杂着懒散和满不在乎的激情,她以最本色的姿态来演绎所有的角色。她的出现,似乎让信条严厉的世界中没有任何禁忌了。她只要撅起嘴,就足以让所有的男人都无药可救。
    就在碧姬·芭铎以一种新的形象挑战着传统女性,吸引着所有男人的目光,引起所有传统女人怨恨,被视为道德败坏时,西蒙·波伏瓦正以沉默的方式以文字来宣读出碧姬·芭铎行为的学术性。
    她以咖啡馆为写作场所,有人描述到:她总是坐在那儿,一叠叠稿纸放在她书桌一旁,没有东西能分散她的注意力。这些,引起很多人的关注。的确,在那个年代,女人著书立说是罕见、不可思议的现象,男人们更是对此不屑一故。但是,西蒙·波伏瓦成功了,她维持了女人应有的独立和自由,摆脱了对男性的依赖和附属。她是个终生情人,因此得以扮演一个女人能够为男人扮演的最令人愉快的角色。
    在她前后几乎没有任何一位女作家像她那样自己设计公众形象,她详细记录了她成长的环境和后来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和萨特的世界。她写了政治气候与个人冲突,但她的出发点只有一个:她的作家生活。对于她来说,作家生活就意味着一种从家庭中解脱出来的独立的生存方式。她的四卷回忆录和为数众多的带有自传性质的文章完整无缺的表现了她一生的形象。她把自己作为文学的对象,其原因是易于理解的又是意味深长的:她自己的生活吸引了她。她成功的摆脱了束缚,这种束缚常常是意想不到的,当她意识到这点时自己也感到很惊讶。“当生活乱了套时,文学就出现了。”别人已为她设计好了未来,而她早就决定要跳出这个狭窄的框架,因此她的整个生活就成了文学,她的形象也就成为新时期女性的代言人。
    她们塑造着完全对立的女性形象,以一种独特的社会现象引起人们的关注,她们都在坚持着自己的做法,在她们尚未意识的前提下,就开始做着时代的新女性,成功给她们滋长着更多的勇气,也给更多的冲击着女性传统意识。

传统角色的突破 成功的女性

    西蒙·波伏瓦和碧姬·芭铎作为新女性形象都成功了,成为一个故事的不同版本,她们超越了传统角色的分配模式,以不同的方式打破了节律,超越了限制,挺过艰难的生活磨练,终于带领女性生活于一个新的空间。
    “我很难摆脱狼籍的名声,这是我生活中最严重最持久的不公” 这正是碧姬生活的真实写照。年轻的碧姬·芭铎一夜成名后,她的生活被成功打乱。报刊杂志大肆渲染她的各种诽闻,使她陷入了名声的陷阱中无力自拔。《上帝创造女人》大获成功后,她的名字也被归入玛丽莲·梦露一类,她和罗歇·瓦迪姆的婚姻也成为新闻界的蜚短流长的原材料。她还未来得及主宰自己的生活,就成为了“公共财产”。 碧姬.芭铎引起的效应长远地改变了电影界的传统。她自己对这些传统一无所知,更不要说是遵循了。她没有把表演看成是职业,而是把它当成情人的替身 给她安全感与爱。可是她说出战后一代人年轻人的心理活动时,她的迷失方向和热爱自由在公众眼中成了道德沦丧的标志。在她60岁写自传的时候,写到:教养和礼仪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我不再受“人所不为”的束缚,所以我偏偏为人所不为。
    而西蒙·波伏瓦一直沿着她年轻时的目标前进,并最终跨越了私生活与公众形象的界限,成了知名人物,她以女权主义的形象出现,成为一代妇女的偶像和楷模。在一个还看不到女权运动征兆的时代,她敢于代表激进的观念,窥视完全非传统的生活。
    她对待写作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写作是她的工作更是她的生活方式。直到40岁,她才走过第一个阶段,庆祝作为作家的第一个伟大成就《第二性》。但是,她很快知道,这个成就的代价是昂贵,她为此饱受仇视、辱骂和粗暴的文学攻击。正如她自己所说“身为女人在法国写作,意味着为受鞭笞自制荆条”。
    不管怎么说,《第二性》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诞生了,成就了波伏瓦年轻时代的梦,通过写作得到了爱,重新充实了自己的生活,在这个每一细枝末节都是男人占统治地位的世界里,她赢得了经济与自身的独立。她与萨特的终身契约 终身保持情人关系却没有婚约,这也创造了一个时代的感情神话。
    现在,我们回头在看,西蒙·波伏瓦和碧姬·芭铎生活中的反抗精神虽已大失起爆炸性的影响,但是我们能可以发觉她们形象的不朽力量所折射的使命感。她们对立的形象反应着相同的主题,他们以一种不同的方式却互相促进着,她们虽处于语言的对立,却为社会导演着精彩的宣言:自主、独立、自由。